新翁熄粗大

      要知道,罗广盛和苗玉娟在早上拉着这些衣服进厂的时候。

      遇见的那些熟人,虽然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

      可人家也知道他们带来这些衣服是要替邻居便宜卖的,还约好了中午来看衣服。

      而且罗广盛干活的车间里还有不少女工呢。

      他进了车间,为了尽快把衣服卖出去,自然也会跟自己组里的人做推销。

      如此一来,苗玉娟中午到了食堂和罗广盛见面,忽然间就发现,一下子冒出许多人来找她要看衣服。

      有许多人甚至就是跟着她的丈夫来找她的。

      于是她本来的欢快心情,登时转而变成一种有苦难言的压力和尴尬。

      合着上午光顾着衣服卖的痛快了,却忘了答应人家的事儿。

      这不等于狗熊掰棒子,自己给自己挖个坑嘛。

      别说没法跟人家解释了,就是对丈夫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于是,彻底坐蜡,束手无策了。

      幸好罗广亮是个有决断能担当的人,他看出了苗玉娟为难。

      等把媳妇拉到一边,弄清了怎么回事,赶紧出面补救。

      为了不让人觉得自己两口子不靠谱,说话不算话。

      为了不让让人家误会他们是看人下菜碟儿,厚此薄彼的势利眼。

      他采取了缓兵之计。

      说今天他们两口子有点失算,衣服显然带的少了,没料到大伙儿这么捧场。

      但没关系,好事儿谁也跑不了,家里还有一批衣服,明天就带来给大家分。

      这才算让大家哈哈一笑,调侃几句,就此散去。

      不过人走了,苗玉娟却更担心了。

      因为她最清楚,家里哪儿还有足够衣服带给人家啊?

      2号院的三家邻居,每家分了一百来件儿而已。

      今天带来的卖了,家里也就剩下几十件零头了。

      哪怕连自己想留下的都加上,也不够找上门来这些人分的。

      好在罗广盛并不是盲目的只顾眼前,而是心有成算。

      他告诉自己媳妇,说不用担心。

      因为无论边建军两口子还是米婶儿,都是服务口的职工。

      他们单位都人少,应该没这么快卖出去。

      等今天下班,他们回去跟边家、米家把他们的衣服要来。

      既省了邻居们的事儿,凑上衣服的数量也够应付明天了。

      一举两得,多好?

      应该说,罗广盛寄希望找邻居筹措来弥补失信的影响,不失为一个明智的好主意。

      让苗玉娟的心情一下放松了,又开开心心过了半天儿。

      只可惜,世上的事儿总有意外,就是人们常说的人算不如天算。

      罗广盛和苗玉娟怎么没想到,下班儿之后他们回到家,却发现自己的如意算盘全打错了。

      本来认为十拿九稳的事儿又出了岔子。

      还别说想弄把边家和米家分走的衣服弄到手了,就连他们自己留在家里的那几十件儿,也全没了。

      经罗婶儿一说,他们才知道怎么回事。

      敢情他们两口子,还真是有点自以为是了。

      其实真正的销售冠军啊,不是他们,而是边大妈。

      别看老太太是只个居委会主任,可真不能小看她们小脚侦缉队的能量。

      由于几乎天天要走街串巷,事无巨细的配合街道办协调管理五条胡同、76个自然院儿、小两千人的大事小情。

      还时不时要到街道里开会,学习,搞宣传,和别的居委会同仁碰面、交流、合作。

      边大妈和她下面分别负责居民、调解、治保、福利、计划生育、卫生的几个老太太凑在一块堆儿,消息渠道、人脉网络是非常惊人的。

      早已超出煤市街的范畴,几乎能覆盖一半前门、大栅栏地区。

      所以今儿,边大妈带着几十件儿衣服去了居委会,跟她那些老姐妹们一合计,老太太们就集思广益,给她出谋划策了。

      “老姐姐,这事儿还不好办?现在待业青年那么多,不少小年轻申请了个体执照做生意呢。咱们街道里也有几个。问问他们呗,他们要能卖,帮着卖出去就完了。”福利主任首先开腔。

      “对对,校尉胡同那赵寡妇家的小六儿,就在箭楼底下摆服装摊儿呢。我听他妈说,那小子进货好像挺不容易,为弄点好卖的军装,得跑到石家庄去呢。要我说,一会儿咱们先找他去,让他试试。”卫生主任随后附和。

      “这个办法好是好,要真能成,也是件好事。我可听说小六儿做生意不老实,让工商罚好几回了,找他……这靠谱吗?”边大妈琢磨了一下,却不免有点顾虑。

      “没事,放心吧,那小子再坏他也是个孝子。他敢跟别人偷奸耍滑,可绝不敢跟咱们来这套啊。真敢掏坏,赵寡妇可饶不了他。”

      治保主任却认为可行。

      最后一锤定音,小脚侦缉队集体出动,上午就把衣服扔到赵小六儿的摊上了。

      那赵小六儿哪儿惹得起这几位啊?

      龇牙咧嘴的受了半天教育,把几位大妈如同送瘟神一样的敷衍走了。

      可他是真没想到,这些从天而降的衣服还真好卖。

      要知道,前门靠近京城火车站,大栅栏又声名在外。

      来京的,离京的,在京的,外地人最爱奔这儿来。

      而且尽管的确良衬衣在京城过时了,可东北、内蒙、河南、河北许多地方还没有呢。

      结果,这些在赵小六眼里普通得再普通的衣服,京城人根本看都不看的东西。

      就因为远比市价低的价钱,没一个小时呢,几十件全出手给外地旅客了,一件不剩。

      一开始加一块钱,后来一块二,一块五,两块……到两块五,都有人要。

      那赵小六再傻,这是也明白过来了,合着几个穷横穷横的老太太居然是自己的财神奶奶。

      于是一拍大腿,托人帮忙看摊儿,连中午饭都没吃,就找到居委会去了。

      表面是为了送钱,其实是为了打听还有没有这样的衣服啦。

      一听说边大妈家里还有不少,这小子简直像嘴里含着蜜,紧着拍老太太的马屁。

      就这么着,催着边大妈回去一趟,赵小六儿把2号院的货全包圆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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